凡煙小說

第1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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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上最後還是找到了一個臨時家政,不過不在家過夜,就在白天負責飲食和家務,夏衍於是連拖地的活也都給免了,全身心都放到學習上。

他現在一邊補高二的知識,一邊也沒把高三的落下。還沒敢跟江眉和郁上說,準備等月考之後再做打算。

如果這次月考之後他的成績能夠超出意料之中那個分數,他其實是想調到高三去學習。他現在的狀態比上不足比下綽綽有餘,可能進入乘風的高三確實會比他之前辛苦許多,但也實在沒必要浪費這一年。私立學校的學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,早點畢業對大家都好。

還是遙遙無期的事情,可真當夏衍在做題間隙裏開始考慮大學和以後,他又忽地生出一絲悵惘來。

上了大學就等於遠走高飛,那時候怕是跟郁上就沒有什麽太多的聯系了。

周四的時候江眉還沒有回來,夏衍從李巖那裏得知郁文軒要回來,內心忐忑了了好幾天。倒不是怎麽,就是怕郁文軒不喜歡他,到時候鬧得郁上和江眉都尷尬。

晚上回家李巖來接,夏衍心裏裝著事,也不給買水了,李巖說他用完人就扔。

“李叔....”夏衍猶豫了很久,還是選擇張口了,“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?”

“說唄,跟郁文軒有關吧。”

“嗯,也不完全是,”夏衍抱著書包,“那個,就是想問,郁叔叔他....他為什麽會比我媽小十來歲?”

說完趕緊補充,“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,感情面前年齡是不存在任何實質性的阻礙的,我就是好奇。”

李巖樂了,“你覺悟倒挺高。沒事哈,別覺得這是在打探人隱私,問問挺正常,公司裏來實習的小丫頭們背地裏日日打聽。”

車子靠邊忽然停下,夏衍還好奇停這裏幹嘛,李巖轉過頭問他:“還買筆芯嗎?你昨天不是和郁總說你不喜歡用子彈頭,想買全針管的。”

夏衍“奧”了一聲,“去買去買,李叔等我。”

他飛下車,臨走還問李巖要不要帶點東西,李巖說來杯奶茶。

等喝上冰奶茶,李巖才暢快地吐了口氣,“知道你在想什麽,沒什麽不好意思的,郁文軒是你媽兒子,但不是郁上的兒子。”

他就這麽把夏衍思索了近一個月的東西沒個底的全說出來,夏衍毫無防備驚了一臉,越發糊塗。

李巖嘬著燒仙草,看人發懵特愉快,又扔出一顆大雷,“其實準確地來說,江眉並不是郁上的合法妻子,兩人只是口頭意義上的夫妻,連結婚證都沒有。”

“什麽.....”夏衍眼睛都直了,“沒結婚證?沒結婚證!那我媽,那我媽為什麽要叫郁叔叔老婆,還住在家裏,還讓她的孩子跟著郁叔叔姓?”

李巖說一套做一套,跟郁上那裏答應的好好的,轉頭在夏衍面前根本就不掩飾他對江眉的厭惡,“你媽手段高唄,還能為什麽。”

夏衍半天不說話,李巖開車空隙裏從後視鏡望了望,居然見他出了一頭的汗,在後座臉色發白。

他才想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,要道歉,轉頭卻聽夏衍小聲地說:“這樣的話,那我連他的繼子都算不上。”

李巖送完夏衍回去後去了趟公司,跟郁上報備了一下自己不小心說漏嘴導致的輕微不幸後果,郁上叫他滾。

“哥!”剛出總裁辦公室的門,小秘書從後跑過來差點將他扇翻,“你上公司幹嘛來了?”

“瞧你這話說的,”李巖回過頭戳她胳膊,“死丫頭能不能小點勁,這地兒我不能來?”

李欣嘻嘻笑了半晌,又問:“哥,晚上去我那裏吃火鍋唄,我昨晚買了好多菜。”

“我看你是冰箱裏沒菜了想讓我去給你填吧。”

李欣“哎呦”一聲,“我忙嘛,哪像你這麽閑,一天送送小孩約約炮友,我可是在認真奮鬥。”

“拉倒吧,一天到晚追星磕cp,小出租屋裏的專輯都能砌墻了,還有那海報,什麽宇多讚多的.....”

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,郁上胳膊搭著西裝,一臉陰沈看著李巖。

李巖自知闖禍,獻殷勤地半彎腰,“郁總,你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?”

郁上:“下周不用來了。”

郁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,立秋後白晝明顯變短,這會兒天已經很暗很暗了。

晚上有個飯局推不掉,應酬來去就喝了一點酒。回來沒敢開車,李巖也被他趕跑了,堂堂總裁在路邊招出租,非常接地氣地掃碼,然後非常接地氣地暈車。

車子一進別墅區郁上就讓停下了,下了車先蹲在路邊幹嘔,司機好心地遞了瓶水,問他需不需要去醫院,郁上搖了搖頭。

司機揚長而去,郁上解了領帶呼吸新鮮空氣,想吐又什麽也沒吐出來。一瓶水全用來漱口,然後帶著空氣裏還殘留著的溫熱氣息回家。

家裏連燈都沒有開,遠遠看著屋子裏就黑,靜悄悄的,一點兒人氣都沒有。

平常這個點夏衍都是在嘰裏呱啦背單詞,弄得院子裏都是他的聲音,車子一開進來就能聽見,今天卻靜地門可羅雀。

領帶和外套一起扔在沙發上,郁上提著手裏的東西去夏衍臥室,要敲門,卻見臥室門開著。

他推開進去,沒在書桌前和床上看到人。目光自然看向浴室,見到一半簾子打開的透明玻璃後,夏衍坐在浴缸裏,仰著頭,一只手緊緊捏著缸壁,一只手在自己曲起張開的兩腿之間緩緩進出。

兩條腿搭在浴缸邊緣,半翹著,像雨後的嫩枝,暖黃色的燈光下連小巧整齊的指甲都在發亮。發出的喘息和貓兒叫春一樣斷斷續續,細著嗓子聽的人心口發熱。

郁上靜靜地看著,靠著桌沿,呼吸裏有酒精。

夏衍洗完澡還是沒覺得那裏舒服一些。自從上次在雨天泡了臟水之後那裏時不時就會刺痛,紅腫。他根本不敢和別人說,那種事情要怎麽才能說得出口。也不敢去藥店或者醫院,上下學李巖在跟著,校醫院裏也沒法操作,無非是自取其辱。

穿上衣服想去樓下找點消炎藥,出了門過樓梯,卻見郁上臥室的門開著條縫,有光。

“叔叔?”

跟郁上一起待久了也不像最開始那樣講禮數,夏衍輕輕推了下門,將腦袋探進去問:“你回來了嗎?”

裏面沒有應答,夏衍進門,又叫了一聲,還是沒人說話。

“到書房去了嗎?”他想著,轉身要往外走,手腕被人攥住,鼻腔裏瞬間溢滿了檀香的氣息。

夏衍迅速轉過身來,就見男人半身赤裸著站在自己面前,一雙眼睛像那日早上在三樓俯視他一樣又充滿危險感地專註著,卻少了憐憫感,奔湧而出的都是荒蠻的野性和囂張的性感。

他的叔叔剛洗完澡,下身只穿了一條灰色的長褲,遮住腳面,從胯骨延綿而下的修長帶著那些濕淋淋的水珠拓在綿軟的布料上,呼吸噴灑出的熱氣燙到了他的鼻尖。

夏衍的心在胸腔裏像擂鼓一樣捶打不停,他不知自己為何緊張成那樣,連吞咽都不敢了,呆呆地望著,呼吸緩慢而悠長。

郁上還是放開了夏衍,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頭發,坐到床尾,“有事嗎?”

“沒,沒事。”夏衍將手背到身後狠狠在屁股上蹭了一把,將掌心的汗都抹掉,“就看燈開著,過來看你在不在唄。”

“我在能幹嘛?給你念睡前故事?”

夏衍那點不合適的小心思瞬間就飛沒了,“就看看不行嘛?兇什麽,回來就兇人。”

郁上擦頭發的手停下,“我兇你了?”

“兇不兇的傷害都已經造成啦,再翻舊賬又有什麽意思吶?”夏衍又端上,撅著嘴要走,郁上說:“站住。”

“幹嘛啊?要給我講睡前故事嘛?”

郁上盯他半晌,吐口氣,“冰箱裏有鴨脖。”

夏衍的腳步頓了一下,而後一步並作三步跑回來,“你給我買的?你買鴨脖了?什麽口味的?辣的嗎?是不是藤椒的?”

郁上聽不懂,也本就沒好氣,“從路邊撿的,剛把灰沖掉。”

夏衍才不信他,他高興地不行,飛速跑過來抓了一下郁上的胳膊,然後又手舞足蹈地跑了,嘴裏大叫著“小鴨子我來了。”

郁上把毛巾取下來捏在手裏,潮濕的觸感弄得人煩悶,放到平時可能就要莫名其妙動發火了,自己氣自己,但今天但心情沒那麽糟。

他回想起夏衍向他撲來的那個瞬間,夏衍似乎是想要抱他的,但最終卻只是輕輕抓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
這件事便成為了他心情沒那麽糟中還是有點糟的那部分,令人不悅。

周六的晚上郁上帶來了一個消息,對於夏衍來說,他不知道這件事算是什麽性質。

夏海的賠償款打下來了。

郁上始終看著夏衍。他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很多,怕夏衍難受,怕夏衍憤怒,怕夏衍會哭,但夏衍沒有。

他聽著自己將那些處理結果一一念完,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,安靜了很久後,有些木訥地問:“叔叔,這些天,處理這些需要很久吧?”

“沒有。”郁上的嘴唇稍微有些幹,他其實奔波了一下午,到現在還沒有吃飯,“法律會給我們提供很多便利,你父親的痛苦一定會有人來負責。”

夏衍緩緩地伸手,抓了抓耳朵,然後他說:“叔叔,我困了。”

“那就去睡覺。”郁上看見他拖鞋裏的腳趾微微蜷縮著,明亮的指甲像一排排可愛的珍珠,只是有些無精打采,“下雨了,天氣轉涼,要蓋好被子。”

“嗯,叔叔也是。”夏衍點了點頭,上樓。

他關上臥室裏的所有燈,包括角落裏那盞,然後躺在床上蓋好被子,給江眉打了個電話。

打了三通才接上。

“怎麽了衍衍。”

“媽媽,”背景並沒有很嘈雜,只有鏘鏘鏘的游戲聲還有男孩子振奮時發出的低吼,夏衍把被子拉高高了一點,問她:“媽媽,我想問,我爸爸的事情....處理的怎麽樣了?”

江眉的呼吸淡了下來。那些喧鬧的聲音逐漸變小,她似乎是從室內走到了室外,或者進了衛生間。

“衍衍,”江眉的聲音有那麽一絲抱歉,“對不起,媽媽最近有點忙,把這件事給忘了。”

“.....奧。”

“我打電話讓你郁叔叔處理好嗎?他認識的人多,有律師界很有名的朋友。”

“不用了,”夏衍往被子深處縮了縮,“媽媽晚安。”

他幾乎是按住自己顫抖的手將電話掛掉。

夏衍不知道現在失望和難過哪一個在他心中占據地更多,又或者是一絲在這之前從沒有過的埋怨。他和江眉之間,本不該這樣。

夏衍試著深呼吸,好讓自己不發出那種脆弱的哽咽聲。他咬的自己下頜酸痛。

門忽然被輕輕敲了敲。

很熟悉的節奏,夏衍的堅持忽然就在這一瞬間潰堤敗落,眼角的淚滴答滴答全掉了下來,砸到嫩黃色的卡通枕巾上,屋子裏響起嗚嗚的抽噎聲。

郁上倚在外邊的墻上,身子全部籠在黑暗裏。

“夏衍,聽睡前故事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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